一家正在營業的位於芝加哥華埠的美甲店,美甲師和顧客談笑風生中
圖片來源:樹溪/Chinatown Spotlight
經過漫長的等待,在伊利諾伊州工作的華人美甲師們終於可以用中文考取執照了。
始於14年前的倡議
「修磨天然指甲的遊離緣時,應遵循哪種方向?A. 從中間向兩側修磨 B. 從右側一直磨到左側 C. 從兩側分別向中間修磨 D. 快速來回銼磨。答案是……」
教室裏傳來鄭品端用普通話讀題的聲音,緊接着,是幾位學生的討論聲。鄭品端(Mora Zheng)正在爲她的學生準備美甲師執照的考試。過去,這些題目在正式考試中都要用英文作答。但從今年10月1日起,伊利諾伊州的美甲師執照考試,將增加中文、越南語和韓語版本,來自中國的準美甲師們不再需要死記硬背那些生僻、艱難的英文專有名詞,只要練習中文題目就可以。
這會是一個「翻天覆地」的變化,鄭品端在她的辦公室對我說。
鄭品端是芝加哥依妮國際美容美髮學院的老闆。她從2011年開始經營這所位於華埠廣場的美容學校。這也是芝加哥唯一一所用中文授課的美容學校。
2012年前後,鄭品端從自己的學生那兒得知,在美容美甲行業,執照是一個劃分「你是不是二等公民」的標準。有執照的美容師一天可以掙 100 美金,而沒有執照的人,哪怕一天忙得飯都沒時間喫,也只能掙 50 美金。這些沒有執照的人,往往掛靠在有證的人的店裏,從洗腳、收銀等最基礎的工作做起。而即便做美甲師的活兒,也只能偷偷摸摸地幹,怕被執法人員發現。至於開一家屬於自己的店,就更是遙不可及的夢了。
早在上世紀 90 年代,鄭品端就在紐約通過了中文的美容師執照考試。來到芝加哥後,她就一直很納悶,爲什麼紐約能用中文考,芝加哥卻不行。2005 年前後,爲了教學,她又在芝加哥用英文考取了美容教師的資質。
「那個考試我費了很大勁才通過,我到現在都記得那本書有 365 頁,很多很多生詞。」鄭品端回憶道。「因爲我經歷過英文考試,所以更能對我那些學生們感同身受。」
鄭品端記得,她有位學生,是從大連來的電腦工程師,在國內時已經學過美甲,但是來美國後,因爲英語不好,始終無法通過美甲考試,最後只好棄考。
這些經歷和見聞,讓鄭品端決定,去做點什麼來推動執照的中文考試。
在一次芝加哥「保釣運動」(捍衛釣魚島主權的民間抗議活動)的活動上,鄭品端遇見了經營房地產業務的傑克·蕭,談起了自己想推動的事。傑克·蕭隨即將鄭品端介紹給了自己做律師的女兒蕭愛萍(Anne Shaw)。素來關心華人社羣的蕭愛萍,結合法律條文,寫了一封信給州長辦公室,反映華人社區的這項訴求。
「有這封信,對這件事來說幫助很大。」鄭品端說。
但有信還不夠,鄭品端還要收集支持這項倡議的民衆簽名。在那段時間,一有集會活動,鄭品端就拿着紙去招呼大傢伙簽名。華埠廣場的鄰居們也幫助張羅。在華埠開餐館的華人,也拿了些傳單到自己的店裏讓食客簽字。最終,鄭品端收集到了 1000 多個簽名。
2014年1月,伊利諾伊州終於在芝加哥的一個考點增加了美容師(cosmetology)執照的中文考試。那時正值中國的農曆新年,「這像(州長)送給我們華人的一份大禮。」鄭品端笑着說。
位於華埠廣場的依妮國際美容美髮學院,是芝加哥唯一一所用中文授課的美容學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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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並不是所有問題都被解決了。美容師執照通常被移民們稱爲「大證」,包括了美容、美髮、美甲等所有內容,需完成1500 課時的培訓。但很多中國移民想做的只有美甲,因爲美甲執照只需要 350 小時的課時,比考「大證」要花費的力氣小得多。多出來的1150小時課程,對這些移民來說,意味着少賺1150小時收入,以及更昂貴的培訓費。
鄭品端說,許多華人來到美國後,都會想做美甲工作。
「這份工作有一個好處,時間不像做餐館那麼長,而且容易上手。開美甲店的資金要求,也不像開餐館那麼多,最大的投資可能就是買個電鑽,500來刀美金,很快就能賺回來。」這位美容美髮領域多年的從業者分析道。
華人社區裏流傳着很多做美甲發家致富的傳說。比如有位華人移民,以前開餐館時,只有一棟樓,開了美甲店後,又多買了兩棟樓。這些「傳說」吸引着越來越多初來乍到的移民躍躍欲試,大家都想擠進這個行業。
在美容學校美甲區的座椅旁,鄭品端向我指了指一排指甲習作。這些指甲模型像是畫廊裏的藝術品一樣,展示在美容學校的窗臺上。鄭給我指了指最左側的一個作品,那是紅灰色爲主色的指甲設計——指甲的兩處角落,分別是兩朵鮮豔的花朵,畫着紅色的花瓣和黃色的花蕊,兩朵花瓣之間似乎隔着一條銀色的長河,一些紅色的、黑色的點像是火焰岩漿一樣散落在長河裏,充滿了想象力。
鄭說,這是一位 24 歲女生的習作。那是她最得意的學生,「過目不忘,心靈手巧。」在依妮學習並考到證後,那位女生在自己家裏開了一家美甲店。但在一個尋常的夜晚,儲藏在她家裏的美甲材料着了火,年輕的女生在大火中不幸逝去。如今,鄭品端依然爲這條生命感到惋惜,爲那位學生中斷的美甲夢感到遺憾。鄭說,大家都覺得做美甲好賺錢,但也常常忽視背後的危險和代價。「這些有毒的材料可以損害你的健康,也很容易造成火災。」
對她的很多學生來說,從事美甲業就是一個夢,是一個追求更好生活、在異國紮根的夢。但是全英文的、充滿專業術語的執照考試,成了阻礙他們追求夢想的小小的障礙,或許也是那個最大的障礙。
依妮國際美容美髮學院內展示的美甲習作
圖片來源:金實/Chinatown Spotlight
「夏天」 的期待
夏天,就是被這樣的語言障礙絆住的一位學生。
今天五十多歲的夏天,在第一次美甲執照考試失敗後,報名了培德中心和依妮國際美容美髮學校的合作課程。華埠非營利機構培德中心今年得到政府資助開辦了這一項目——學生如果在培德中心完成50小時的英文準備課程,並在依妮國際美容美髮學校完成 300 小時的職業課程,再報名參加考試,就可以獲得總計約 900 美金的報銷。培德成人教育及培訓經理黃莎莎(Sarah Huang)稱之爲「獎學金」項目。
夏天來美國大約七八年了。她做過很多工作,送過外賣,也在餐館裏打過工。但她不喜歡那些工作。她說,自己在中國的時候做了多年的服裝工作,所以很喜歡「美」的東西。美甲似乎是她最理想的職業選擇。不過,英語不好,是她最大的壁壘,尤其是在美甲執照考試只能用英文進行的時候。
高霞(Caroline Gao)是培德中心美甲執照培訓課程的老師。高霞說,夏天是班上最勤奮的學生,總是按時按量地完成作業,即便如此,她還是沒能通過第二次考試。
「我只差了三道題。」夏天遺憾地和我說。「因爲都是英文,我看題目的時間太長了,後面就有點來不及做。」
這是她第二次失敗了。夏天穿着帶着亮片的黑色小外套,留着時髦的波波頭。說起此事,她有點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
幸運的是,因爲培德的獎學金項目,她得到了一筆報銷。她是培德開啓該項目以來,唯一走完整流程並獲得獎學金的學生。「這對我來說是非常實際的幫助,可以減輕我的一些經濟壓力。」夏天說。
很多想成爲美甲師的中國移民,可能會考上三次、四次,才最終通過,也可能永遠通不過。而每一次考試都是一筆新的費用和數百小時的投入。放到本就脆弱的移民生活上,這是更重的負擔。
夏天的兒子陳樂,也是一名美甲師。她的兒子順利考取了美容師的大證——也就是2014 年已納入中文考試的那個執照。如今,陳樂在芝加哥的一家美甲店工作。母子倆會拿彼此練手,互相做指甲。陳樂右手的全黑指甲,就是夏天給做的。
陳樂和媽媽一樣,喜歡美甲這種有創造力的工作。在國內時,他是一名朝九晚五的銀行職員。他纔來美國不久,但已經感受到了這裏的生活如此不同。有一回,在他工作的美甲店,同事們聊起大家未來想做什麼。一位同事滿懷憧憬地說,「我以後想去照顧殘障兒童,幫助那些孩子長大。」還有一位同事,頭髮白了很多,她對陳樂說,自己留長髮,是希望每兩年捐頭髮給那些患了癌症因爲治療而掉頭髮的人。這些故事都讓陳樂印象深刻,讓他看到了很多不一樣的生活選擇。
夏天已經從高霞的課程上畢業。但是,她依然會在課程羣裏完成每一次作業,併發給高霞批改。夏天說,她現在在一家美甲店實習,那家店不在華埠,所以顧客和同事基本上都不是中國人,她大部分時間都要用英語交流。因爲培德中心的課程,她已經能完成一些基本的關於美甲的對話。在她看來,語言意味着獨立,意味着對自己生活的掌控感。所以,她還是希望繼續精進自己的英語。
至於執照考試,她的期待就是儘快去報名參加中文考試,順利拿到美甲師的資質。
鄭品端在華埠廣場的辦公室向記者介紹培訓課程和爭取中文考試的經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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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語課
9月末的一個週一早晨,我在培德中心的一間小教室旁聽了一堂課。大約有13 位學生參加了那天的課程。
培德中心的課程,在週一到週四進行。只有週一是線下課,課程的內容通常是更寬泛的英文職業準備課,不一定和美甲知識直接相關。高霞說,這些移民們因爲要上班賺錢,通常很難請假,拿出一天的時間進行線下課的學習,已是非常奢侈。
週二到週四是線上課,通常是高霞用中英文講解美甲考試的知識點與模擬題。黃莎莎專門收集了相關的教材,供課程使用。
「我們重點圍繞州政府的考試大綱,一章一章細過。一般是中文一輪,英文一輪,然後再是做模擬題一輪。我就像讀課本一樣,一邊讀,一邊給大家講哪個地方是重點,給他們畫出來要注意的考點,看大致會怎麼考。」高霞說。
當天,課的主題是使命(Mission)、目標(Goal)、計劃(Plan)。高霞細緻地和學生們分析這三個詞彙的區別,並讓學生們造句。這樣的教學融合了英語語法和詞彙,同時讓學生們有機會思考自己的未來。
當很多人都模仿老師給出的例句,說自己的人生使命是「成爲一個熟練的美甲師並且幫助客戶覺得自信和美麗」時,一位叫柳絮的年輕女生,大膽而富有新意地說出了自己的人生使命就是「環遊世界」,其他的目標都是爲了「環遊世界」而服務的。
而另一位叫素雅的女生則表示,自己的長期目標是「保持健康和充滿活力」。她接着說——「我的長期目標是規律鍛鍊,保持健康的生活方式。我的短期目標是增加一些肌肉。而我希望實現這些目標的計劃是,每天 11 點前睡覺,每天走 8000 步,做一些力量訓練和阻抗訓練,減少人工糖的攝入,喫更多自然的食物。」
當素雅說完這些時,教室裏響起了熱烈的掌聲。素雅有一定的英語基礎,或許是這個班上英語說得最好的人。
素雅的同桌,是一位年紀稍長的阿姨春美。春美今年63 歲,學習英語對她來說是一件困難的事。但她認真地坐在課堂上,全程沒有被手機分過神。她羞怯地說,自己無法用英語回答使命、目標和計劃是什麼,這對她來說太難了,但是她可以用英語對素雅進行提問——課堂通常兩兩配對,互相提問和回答。
大家喫力但也認真地參與到課堂裏,學習這門陌生的語言。這讓我彷彿回到了多年前的中國高中課堂。面對老師的提問,同學們把頭埋到桌面的躲閃,,或同桌之間面面相覷,然後露出尷尬的微笑,又或是長久的沉默。
高霞偶爾會糾正讀音或一些明顯的語法問題,比如單數名詞前要加一個 a。課間,一位大姐悄悄對同伴說:「上週學的我已經全部忘記了。」她的語氣中有自嘲,又有愧疚。
9月末,13名學生在培德中心參加英文培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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課後,我和所有的學生們進行了一場座談,想要了解「中文考試」對他們和他們的生活意味着什麼。
63 歲的春美第一個發言。她說,自己的女兒有一家美甲店。她因爲沒有證,只能做一些洗腳、收銀的工作,她希望自己能考到證,幫女兒分擔一些工作。英語考試對她來說幾乎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因此,有中文考試是「天大的好事」。她邊說話邊小幅度地擺動着雙手,指甲上塗了黑色的、閃閃發光的指甲油。
「我以前在培訓機構學過。一到考試就蒙圈了。2024年考的,差了十多道題。平時練習和在電腦上考試的時候完全不一樣。」春美皺起眉頭說。
春美說,她發現很多外國客人很在乎美甲師的專業資質,一進店,就會問美甲師「你有沒有證?」,「如果你沒證,他們可能就不會放心讓你做。」
一位叫白玉的學生說,她目前從事餐飲業,來上課只是爲了探索不同的職業可能,看看自己有沒有可能成爲一位美甲師。班上好幾個同學都和她一樣。白玉覺得,如果她想從事美甲業,一定要有證。
「萬一經營的時候顧客發生意外,有張證書可以保護你,有法律可以保護你。」白玉說。「而且沒證的話,可能你拿的錢就會少一些。」
班上也有兩位年輕女生,說自己雖然沒證,但已經開始在美甲店裏上班。柳絮就是其中之一。這位從事美甲三年多的年輕女生說,其實沒有證,也可以找到工作,尤其是在生意不錯的夏天。只是有了證,自己會安心很多——一旦被執法人員抓到,無證美甲師和美甲店的老闆都需要被罰款。
「我現在報稅,不能按照美甲師的職業來報,只能寫是掃地的、清潔的。」柳絮說。
柳絮是和黃莎莎打電話諮詢美甲培訓的課程時,得知有中文考試的。聽到消息的那一刻,她心情很激動。「本來是沒有中文也想考,我老闆甚至讓我去買個假證。」柳說。「現在有中文考試就太好了。」
有學生說,很多沒證的人只能掛靠在熟人的店裏,如果人生地不熟,其實找起工作來也會有點困難,尤其是上了年紀後,人家更不會接受。也有人說,很多人在國內做好多年美甲,做得非常好,但到了美國,沒有證,可能會被質疑,會受不少氣。
丹尼斯是班上唯一的男士。你很難把他和美甲師這個職業聯繫在一起。他剃着寸頭,裹着件土黃色的薄羽絨外套。不過,高霞說,丹尼斯是班上的尖子生,學習特別努力。
丹尼斯生活在芝加哥郊區,是一名uber 司機。每次來華埠上課,他都要開將近一小時的車。他對我說,「大老遠趕過來」參加這個班,就是爲了給自己和家人更好的生活。他的短期目標是拿到執照,而長期的目標是擁有一家自己的美甲店,「open my own business」。
清除一個小小的障礙
就是爲了「夏天」和無數個像「夏天」一樣的人,鄭品端、蕭愛萍、黃莎莎、高霞這羣人,一起努力,試圖清除那個小小的障礙。不過,最終目標得以實現,還離不開一個人,那就是州衆議員馬靜儀(Theresa Mah)。
2013 年,馬靜儀還是時任州長帕特·奎因(Pat Quinn)辦公室的高級政策顧問以及對亞裔社群的主要聯絡人。鄭品端和蕭愛萍將此事反映給州長辦公室後,馬靜儀接手推進。
「我覺得這是一件需要改變但一直沒有發生改變的事。」馬靜儀說。「華人移民因此浪費了太多時間和金錢。」今年9月,在華埠更好團結聯盟(CBCAC)的辦公室,馬靜儀對我回憶說,她最初聽到此事的感受是一種緊迫感。
她首先找到州金融與專業監管部(IDFPR),在幾次會議後,2014 年初,中文被納入了美容師執照——也就是大證——考試的語言。
芝加哥市中心一處亞裔經營的美甲店
圖片來源:樹溪/Chinatown Spotlight
爲什麼從大證到小證之間,隔了這麼多年呢?
馬靜儀說,這其中有很多原因。一部分原因,是因爲 2014 年,州長換屆,共和黨籍州長上臺,即便 2016 年她當選衆議院議員後,也無法推進這件事,「這似乎不是新一屆政府的優先級。」
另一部分原因,是因爲將考試提供不同語言的版本,增加中文、韓文、越南文,並不是簡單的逐字翻譯,還要確保專業術語準確、不同語言版本難度相當,並符合伊州執照要求,同時配套一致的學習指南。在2018年州長再次換屆後,她從2019 年開始重新推進此事,想要完成幾年前自己不得不停下的工作。這一次,除了大證,美甲執照、理髮執照、美容護膚執照等「小證」都增加了不同語言的考試。
在媒體報道中,最初開始推動中文考試時,有一些美甲店主發出了一些反對的聲音。這些已經擁有執照的美甲師認爲,當越來越多的人能更輕易地考取執照,華埠的美甲行業可能出現供大於求、過於飽和的局面。
對於這種觀點,馬靜儀不置可否地說,「我的工作是代表這個社區,尤其是社區裏最需要幫助的人。我喜歡做那些可以幫助人們爲他們的家庭創造更好的生活的事,我也希望能爲社群創造更多的工作機會。」
而鄭品端說,讓更多的人能夠爲美甲考試而學習,從而考到執照,不僅是爲了讓他們能有更好的工作、更好的生活,也是一個嚴肅的安全問題,爲了這些美甲師自己的安全,也爲了所有那些做指甲的顧客的安全。
在IDFPR官網9月30日發佈的消息中,廳長小馬里奧·特雷託(Mario Treto, Jr.)說:
“每一個具備技能、知識,並有決心從事某項職業的人,都應該獲得公平的機會,語言不應成爲他們進入職場的不必要障礙。爲這些職業執照考試提供更多語言選項,是我們推動執照申請流程更加包容、更加便利的又一項舉措,也爲伊利諾伊州各地的民衆打開了通往新機遇的大門。”
(應受訪者要求,文中提及的陳樂、柳絮、素雅、春美、白玉、丹尼斯均爲化名)
作者: 金實,Chinatown Spotlight記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