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信|從旁觀者到手握選票的公民
編者按:珊瑚姐姐是一位來自臺灣的移民,在美國十多年來一直是綠卡身份。過去兩年美國政治環境的變化,促使她下定決心入籍成爲公民。她希望“躬身入局”能夠爲自己的社區帶來正向改變。剛過去的中期選舉初選,是她第一次參加美國的選舉投票。
從選票職位的繁瑣,到政治廣告鋪天蓋地轟炸,美國的選舉制度對選民來說算不上“友好”。儘管如此,作爲首投族,珊瑚認真研究了選票職位,積極參與候選人論壇,在她看來,“自己正以主人的身份,書寫着這塊土地的未來”。
珊瑚投票後拿到的“I VOTED”貼紙
圖片來源:珊瑚
我是個住在美國將近18年的臺灣移民。對我而言,關心政治是我對這片生活許久的土地的一種回饋與責任。
當初以國際學生的身份踏上這塊土地時,我就對美國的選舉充滿熱情,但那時我更多是個旁觀者,只能在社交媒體上指點江山,分析各個候選人的政策與信念。從2008年奧巴馬對決麥凱恩開始,歷次總統大選我都保持關注——即便那時我僅是一名持綠卡的永久居民。
然而,2024年後政壇氛圍的劇烈變化,讓我深刻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焦慮。隨着“川普 2.0”時代的到來,大環境中反多元、反移民、甚至污名化非白人群體的情緒日漸高漲。即便我已定居多年,那種“無論多努力,永遠是外人”的疏離感仍重重打擊着我。
於是,我在2025年正式宣誓成爲美國公民。 這不僅是爲了緩解移民的焦慮,更是爲了讓我的聲音具備真正的法律重量。我想用這張選票,保護我所屬的弱勢移民社區。
成爲選民後,我上的第一堂公民課就是理解美國那極其複雜的政治層級,這與臺灣的制度大相徑庭。
以這次中期選舉初選爲例,選票上職位的包羅萬象令我大開眼界。除了聯邦層級的參衆議員,名單竟一路延伸至州長、州檢察官、審計長,甚至連郡級的財務長、法官與水資源專員都名列其中。這讓我深刻體會到美國選舉制度的細緻程度——許多看似專業技術性的行政職位,在美國都被視爲應直接對民意負責的公僕,將這些影響民生至深的決定權,逐一交付到選民手中。
但這也是一種“甜蜜的負擔”。例如在獲取選舉資訊上,就存在不小的麻煩。 在臺灣,選民會收到政府印發的“選舉公報”,候選人的學經歷與政見一目瞭然。但在美國,選舉通知書只會告訴你時間、地點與選區,至於“要選誰”和“他們主張什麼”,選民必須像做學術研究一樣,自己上網、找資料。
爲了做出明智的選擇,我參加了地方非營利組織舉辦的聯邦衆議員政見論壇,也緊盯電視上的參議員辯論。我像個考生一樣勤做筆記,試圖從候選人對移民議題的對答中,分析他們的立場與行動力。
但挑戰接踵而至。候選人人數呈現“爆炸式”增長,我所能參與的論壇僅是冰山一角。更令人困擾的是資訊的紛雜。社交媒體、電視廣告、塞滿信箱的紙本宣傳品,讓人眼花繚亂。還有負面選舉信息的干擾,大量的文宣充滿攻擊與抹黑,在缺乏直接對話的情況下,身爲選民很難判斷哪些是事實,哪些是斷章取義的政治攻防。
第一次的投票經驗告訴我,投票只是參與民主的第一步。身爲歸化公民,我還有許多需要學習的地方。
在假新聞與負面廣告充斥的年代,身爲負責任的選民,如何建立過濾資訊的邏輯,如何保持理性,不被恐懼與仇恨的言論左右,是每位選民的必修課。
再者,單打獨鬥做功課是不夠的,深耕社區對話才是必要的,未來我希望能更多地參與社區討論,透過集體智慧來補足個人觀察的死角。
最後, 投完票並不代表責任結束,持續的問政與監督才能讓自己的選票發揮作用。真正能保護移民社區的,是我們在選舉之後,依然持續關注這些當選人的政策執行。
這張選票背後的程序雖然繁複,但它承載了我18年來的移民辛酸與對未來的期許。我或許曾經覺得自己是個“外人”,但當我投下那一票時,我確信自己正以“主人”的身份,書寫着這塊土地的未來。
作者:珊瑚姐姐
芝加哥反家暴非營利機構KANWIN 的華人社區組織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