塑造唐人街的女性力量｜趙嘉文：領導力有不同形式
編者按：每年3月是“婦女歷史月”（Women’s History Month）。今年的主題是“引領變革：女性塑造可持續未來”。
在芝加哥唐人街，從被忽視逐步到走向臺前，社區的女性角色正在經歷一場深刻的轉變。她們不僅是家庭的支柱，更是社區組織、公共事務、文化機構中的關鍵推動者。在看得見與看不見的地方，她們持續塑造着這個社區的面貌。
在本月《華埠焦點》“婦女歷史月”特別系列中，我們採訪了四位活躍在不同領域的社區非營利機構女性領袖，記錄她們的成長路徑、思考方式，以及她們如何理解“社區”與“女性”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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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我們關注普及：必進（Project: Vision, PV）執行主任趙嘉文（Karen Chiu）。她創辦的Project: Vision是唐人街爲中學生提供課後輔導的最大的非營利機構之一。
趙嘉文在Project: Vision辦公室前
圖片來源: Chicago Sun-Times
趙嘉文（Karen Chiu）出生併成長於芝加哥，在唐人街與郊區之間的成長經歷，讓她早早建立起對“亞裔身份”與“社區歸屬”的理解。她畢業於伊利諾伊大學厄本那-香檳分校（UIUC）生物化學專業，隨後進入西北大學醫學院深造，並完成內科住院醫師培訓，成爲一名執業醫生。
在醫學院期間的一次間隔年中，她開始深入參與社區服務，與母親一同接觸課後項目與青少年教育。這段經歷讓她看見唐人街青少年、尤其是年長學生在課後支持方面的缺口，也促成了她與志同道合的夥伴在2003年共同創立非營利組織 Project: Vision（PV）。
從最初在圖書館借用空間、每週服務二三十名學生的志願項目，到如今服務數百名青少年的綜合性機構，PV逐漸發展爲涵蓋學業輔導、職業探索與公民參與的青年成長平臺。2009年起，趙嘉文正式擔任執行主任，在持續行醫的同時，也不斷將更多精力投入社區，致力於打造一個支持青少年全面發展的空間。
我們現在有400多位學生，從六年級到十二年級。現在，PV還試圖進一步擴展到高等教育領域。一方面，我們仍然喜歡將許多項目錨定在學術支持上，比如通過輔導、豐富課程，爲申請大學做準備。另一方面，我們也覺得培養學生，尤其是年輕人，作爲一個整體是非常重要的。因此，我們的中學項目通過STEAM等方式進行大量的社會情感學習，豐富他們的非學術的機會，如藝術、體育和公民參與等等。”趙嘉文介紹。
該機構網站顯示，其服務對象中，92%爲低收入家庭，96%是一代移民家庭，84%參與輔導的學生成爲家庭中的第一位大學生。
華埠Spotlight：在你的成長或職業經歷中，有沒有一個時刻讓你第一次意識到“作爲女性”會影響你的道路或機會？
趙：我接受的大部分專業訓練都在科學和醫療領域，而這些領域在某些專業中仍然是男性主導的。雖然沒有人明確阻止我進入這些領域，但整體環境確實更難適應，也不一定與我的個性、工作方式或人際互動方式完全契合。
比如骨科手術，這是一個非常男性主導的領域。我在醫學院輪轉時進入過骨科，大家都很尊重彼此，但在那種文化環境中，作爲女性進入一個“男性空間”，感受確實是不同的。
我並不是說我想做骨科醫生，但如果我真的想走這條路，這種性別上的差異很可能會成爲一個現實因素，讓這條路更具挑戰性。
華埠Spotlight：你認爲女性在領導團隊或服務社區時，會帶來哪些不同的視角或方式？
趙：我認爲女性同樣可以非常目標導向、結果導向，也可以非常直接。但與此同時，女性領導者往往更傾向於考慮多方觀點和不同情境，也更關注他人的福祉。
這並不是說男性不會這樣，但總體來說，女性在決策時可能更容易把這些因素納入考量，從而創造出更具包容性和支持性的環境。
坦白說，這也是我仍在學習的部分。我的很多訓練來自醫學領域，那裏的領導風格往往更偏分析和結果導向，而我也自然形成了這樣的方式。但我逐漸意識到，領導力還有其他維度，比如如何營造一個更有支持感的空間。
華埠Spotlight：在目前的工作和唐人街社區中，作爲一名女性領導者，你是否遇到過一些特別的挑戰？有哪些獨特的優勢？
趙：我覺得自己其實很幸運，因爲在唐人街社區中，我能看到很多優秀的女性領導者。像Grace（陳本恩）、Hong（劉紅）等人，她們都有各自不同的領導方式，但都非常出色。她們爲我們這一代人鋪平了一些道路，也打破了一些無形的障礙，讓像我這樣稍微年輕一點的人更容易看到這些角色是“可能的”。
甚至更早一代的女性社區領袖比如黃羅瑞雄（Bennie Wong），也讓我們意識到女性在公共事務中可以發揮重要作用。我不確定這在其他社區是否常見，但在芝加哥唐人街，我們確實看到很多女性在非營利組織和公共崗位中發揮着關鍵作用。
華埠Spotlight：在你的成長過程中，有沒有一位女性對你影響很大？她給你留下了什麼樣的價值觀？
趙：一定要提到我的母親。她的整個職業生涯都在服務社區、服務孩子和教育。她教會我如何關心他人、如何服務他人。我看她與一些比較困難的孩子互動時，既堅定又有同理心——那種“老師式”的堅定與善良並存，對我影響很深。
另外，我大學時的一位助理教授也對我影響很大。她非常安靜，但有一種“安靜的力量”，不需要通過高聲表達來證明自己，而是通過行動展現能力。我從她身上學到，即使不是房間裏聲音最大的人，也依然可以成爲領導者。
華埠Spotlight：在你看來，一個“可持續的唐人街社區”應該是什麼樣子？女性在其中可以發揮什麼作用？
趙：我覺得一切都回到“人”本身。社區成員是否對社區有歸屬感、是否願意承擔責任、是否關心彼此。
女性在家庭中的角色——母親、祖母、姐妹——其實對年輕一代有非常深遠的影響。她們可以在孩子成長過程中灌輸價值觀，這對社區的未來至關重要。
同時，我也希望更多年輕人未來仍然願意與唐人街保持連接。也許他們不一定長期住在這裏，但至少心裏仍然有這個地方，記得自己的根在哪裏。
華埠Spotlight：如果對唐人街的年輕女性說一句話，你最希望她們記住什麼？
趙：我認爲領導力可以有很多不同的形式。它不一定是站在臺前發號施令，也不一定是傳統意義上的“領導者”。
更重要的是找到一種讓自己感到舒適的方式去發揮影響力。每個人都可以用自己的方式爲社區做出貢獻。
華埠Spotlight：如果用一個詞形容唐人街女性，你會用什麼詞？
趙：我會用“堅韌”（Resilient）。我常常想到我的母親、祖母，以及社區中許多移民女性。她們離開熟悉的環境來到這裏，爲了家庭和未來做出很多犧牲。她們經歷了很多，但依然堅持下來。這種堅韌和力量，讓我覺得她們非常了不起。
作者：树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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